所有的黑暗都在后退，后退。。。。。。
一把刀，两面三刃
悄然流泪的马匹，远去，远去。。。。。。回头

<<一只鸟的飞行>>

“是一只鸟，也是一种尖锐且沉重的力量”
多少个虚弱的午后，我们
被它飞行的影子击中，留下一生的暗疾

“别相信一只鸟是自由的”，为了生命
它必须为自己划出飞行的轨迹
即使错误，也无法更改

风是天空甩动的外套
当暮色下沉，可以听见巨大的声响
一只鸟的飞行，其实是天空充满愧疚的肉身
在做忏悔前的准备

<<三步曲>>

茫茫。又一个漫游者擎灯而歌
他哭，摔倒，捻花醉酒。。。。。。与自己为敌
冢。长啸。青苔一步三叹

<<关于词语>>

天空是名词？另一面是长夜
黑暗，是形容词？

放弃是动词？一把斧子不敢面对石头的头颅
它内心的空，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填充？

死亡是副词？肉体是多余的
当你迷失于乐园，乌鸦的羽毛是最亮的那个词语

请宽恕我再次提到生活吧！风速大于自身的重量
在遇见你的那一刻，我选择哪个词语
作为我一生最好的注脚？

                2007.07.29 

让高楼上的花不要急于表述
让隐身的壁虎稍后称王
一杯酒不要斟得太满，别说话
让你的呼吸慢慢地加速

让晚风继续撒野吧，别拦它
让流水反复洗刷石缝间的黑
让时间的台阶具有形而上的美，让气质高雅的
蚂蚁，排队入场

请转身，面朝大海般的夜空
请赦免肉体里所有的原罪
我已挽住白马的缰绳，你看
遥远的桃树林离我们是多么的近
按下十万大军，别害怕
请闭上眼睛，此刻，让我们倒数
三．二．一,开始

<<类似追忆>>

你提着水罐，在陌生的路上
白色的披肩那么小巧，一朵云居住

灰色的墙壁上爬满青藤游离的气息
我和你，贴着潮湿的墙根爬行
有两只虫子相互咬着耳朵，都不穿衣服

许多杂念晾晒在空旷的叶子上
桃树林，用它衰老的身子延伸了一个下午的长度
你长大了，仍然没有翅膀

相爱是必须的，一些花悬在高处
像陈旧的衣服，被分开存放，我无法替它们说出
各自的痛处
流水穿过网眼，类似追忆，许多细节若有若无

<<我说别离>>

火车已经起程，有人把手伸到窗外
什么也没抓住
压抑。喊叫
风吹响秋后的树叶，落日的影子迅速扩大

你起身，花园倒置
一些虫子站在高处俯视
在空旷的角落，你迅速的吻我，长久不停
坚硬的铁轨传来剧烈的震动，从你我身体的
最深处

那虚无的秒针，让疼痛变得如此真实
“时间抬起一只脚，另一只必须触地”
酒已深入肌理，七小时的行程我能够坚持

别犹豫了，转身吧
养好月下的白马，不要让它生病
“秦水寂寞，地之大风霜浩荡”
你我多年以后，终将再次别离

<<门与墙>>

月亮只剩下最细的那根肋骨
——天空开启窄窄地门缝
门里门外，天上人间，有着怎样的情节，和结局？
黑夜，这堵厚厚的墙，它挡住了什么？

风穿行，流水远去
春天是一扇多变的门，依次走出头羊，种牛
稻草人，路，扎蝴蝶结的小姑娘
墙是岁月，漫长，刻着悬疑的符号

世界这么大，到处都有门的存在
玻璃的，木质的，钢铁的，水门，土门
阿门
所有的门都依靠着墙，而墙是坚实的
更是虚无的

爱情是我内心里的门，是开是关，都取决与你
至于墙，天地万物，我有真实的肉体

           2007.07.29

摇曳的阳光
伴着紫荆的清香
我们
相遇在木棉天堂
嘴角默然的慌张
眼眸透明的忧伤
掩饰了我的笨拙
泪葬了幻想的开场
蓦然回首
才发现
所谓重逢
不过是重逢

    先知

一千年前，也许是一千年后
窗台上摆放着陶瓶，烛台，伤，月影
你沿着平平仄仄的韵脚醒来
回忆与蝴蝶被你宠着

流水它无声，朝代之间住着广大的庶民
我是其中之一
瘦，倔强，不善于做危险的游戏
但，我知道，只有石头一样的嘴唇
你才肯抚摸

          旅程

风牵引着火车，你牵引我的呼吸
在该停的地方，停下来，让一些花开放
世界乱中有静，我数着别人的心跳
远不及我的快

想起从前，月光卷起竹帘
你我对视，无言
“只有周围的虫子发着低烧，做的梦一成不变”

风越来越大，我醒来
你正在最新的地图上指指划划

         好花

我再次陷入一种情绪里，整个下午
“叶子翻来覆去
风把阳光吹成许多小泡泡”

记得你的后花园，很小，虽然很久
那些香味，仍让我失去必要的控制

你要作个短暂的离开，这不要紧
窗帘是流行的款式，我想你明白
“别让花一次开尽，天色尚早”
好花，应是一场绝妙的比喻

        中原

传说那里很大，遍种着庄稼
有没有牛羊，我不知道

火车可以到达那里，天空什么都没有
我按下自己的光芒
以此来想念素不相识的女人

再往前行，就是旅程
昨夜我陪众人喝了很多酒，不免有些伤感
“人到中年，必须做出一些妥协才行”

中途下车，中原真大
房前屋后，种满桃花

         好天

我还没有停下来，火车和铁轨之间
的角度，适合深入

四野无山，住着奔跑的人群
我穿过大片大片的松树林，时而隐身
时而手足舞蹈

“一生苦短，你我有缘千里
别只顾得低头，要把姿势做得更完美”

想想真是神奇，这样的好天，居然适合闭目养伤

                           2007．07．04

或远或近，坐在日子的外面
一辆挨着一辆，待修的，木轱辘大车
刘爱三，那个倔强的老头，头也不抬
打磨着修车的工具

或高或低的草垛，被众多的鸟凝望
偶尔一只斑鸠飞过，一根麦草
是它嘴里衔着的，被谁遗弃的鞭影

风擦亮天空的穹顶，坚硬的星子深入
——像钉子，被修车人一枚枚拔下，排列
然后举起锤子

我看见自己的童年，躺在草垛上
 慢慢下陷，最终，成为一辆大车的
最易损坏的那一部分

<<是秋天了>>

一只蚂蚱翻个身，它的身旁，散落着
虫子遗弃的盔甲
不远处，几块磨刀石，打了个激灵

淌过那条河，风裹紧了裤腿，它扬扬手里的
令牌
一些时光退去
恩。怨。仇。恨。都如水

漫长的火车，这时间的操纵者
当它穿过村庄以外的世界
瞬间的撞击声，来自一个远行人
奔跑时，突然的加速

<<兄弟>>

一株玉米和一株高粱，并肩
站在秋色里，云端，摆着庆功的宴席

一只黑蚂蚁和一只白蜗牛
相聚在断崖边
它们抱拳。举杯。临风论英雄。。。。。。

不息的河流，和延伸的铁轨
有着相同的方向，和悲伤

我，跟在一只小羊身后
暮色一点点加重，我的脚步
是那么的轻，那么的慌乱

<<风吹>>

拾荒者弯下腰，把落日捡起来
把生活，擎过头顶

一只野兔，竖起耳朵
听
时光
沿着蚂蚁的脊背，迅速的撤离

草场荒凉，一头年迈的公牛。久久的
仰着头
呜呜的声响，是风，摩擦它缩紧的阴囊

路两边是庄稼，一卷经书被翻开
——哦，这充满玄机的尘世

虫子都去了乡下，只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迷惑绝情的秋风

再往前走，流水抵达村庄
荒草牛羊，拍几下巴掌就不见了

胃疼了一天，抽不出双手按它
转眼过千年，风越吹越大

<<雨水>>

漫过来，风湿开始发作
屋脊的青瓦，天堂的台阶

有几滴雨水，中途停下来
交换耳垂，掌心的红痣
都酿了好酒

年年都有雨水，今日不同
在三道坡，我一个人，击退十万大军

<<之后>>

牛角戳破了夕阳
一条红色的河，哗哗的流淌

蚂蚁坐在岸边吹口琴
辽阔的原野，坐满听众

鹰的翅膀擦亮天空的最暗处
黑蝙蝠，秋风扔出去的石头

我松开双手，看到坐在后台的村庄
一盏孤灯，两眼浊泪

<<暮色降临>>

一只灰老鼠，躺下身子，抱紧
夕阳的蜡台。另一只
咬住它的尾巴尖，拉，使劲

靠墙根，瓦片上焙着羊肚
烟火的味道呛出泪，三爷的胃病又犯了
他把旧棉袄裹了又裹

暮色降临。麻绳拴不住秋风
谁家的老叫驴，跑到三道坡，撂蹶子

<<南河湾的风>>

南河湾的风真大啊
一只鹰刚刚抓住草尖
就栽了一个大跟头

风吹掉鸟的叫声
像往河里扔一块大石头
可以听见，“扑嗵”一声响

河半坡趴着一个人
他在使劲地抠白茅草的根
风从后面，拽住他的破棉袄

风运来西天的白霜
再把厚厚的夜色铺开
迅速地，盖住了打哆嗦的村庄

<<晚饭后>>

黑蝙蝠，开始搬运丰收的时光
一口井沿着树的根须，向大地的更深处
走去
天庭来了使者，它告诉乡亲们
抱着粮食睡觉，可以治好多年的胃病

三道坡，仍有一群摸黑赶路的蚂蚁
风吹凉后背，离家还很远
他们打算，在一片树林里借宿

月色越堆越高，高过青灰的屋顶
村口，我像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被一对沉默的羊角，逼到了西墙根

南河湾的水满了
捉鱼的鸟翅膀湿了
芦苇荡彻夜吹箫，它为谁

一个适合睡在路边的夜晚
被几只失眠的蝉霸占
车前草呛了口水
悄悄爬上岸，张着大耳朵
它在豆秧下听蛐蛐的欢叫声

<<炊烟轻>>

没有了庄稼的托举
夕阳沉得要快一些
路人的脚步要急一些
百鸟归林，蝙蝠伺机外出
天空现出一片肃穆
风贴着地皮走

炊烟是庄稼的灵魂，天黑之前
它必须找到去往天堂的路
我注视着它上升时的轻
曾陷入过短暂的忧伤

<<还魂花>>

能熬过一冬的土坷垃,母亲说
准能开出好看的花
黄。红。蓝。紫
垛头.河坡.路边.一大片一大片，真好看

怀抱爱情的羊走过新添的坟头
还会看见一种白色的小花，开的正旺
那是没来得及离开的雪
村里人叫它：还魂花

*发表于《绿风诗刊》2007。02期

一只长嘴鸟，叼去夜色
罗圈湾，打开了天窗

坝子上的树，向这边望，头发
有点长

蚂蚁多病，它站在一块石头上
深呼吸，练太极

一个早起的人，担两只水桶
在河面上留下，两个深深的缺口

是谁偷走了时间？又把它浇到
缺水的庄稼上
从这一棵，到那一棵，走一下，停一下。。。。。。

〈〈先生〉〉

三岁失明，五岁没娘，半截细竹竿
做了他的领路人

碰到一棵树，他退一步
撞上一堵墙，再退一步
一步一步，脚步那么轻，睡在路边的人
弄翻了梦里的陶罐

在一株向日葵的根部，露水啊！越来越沉重
一只蟋蟀，跳上他的肩头，俯耳
报出自己的生辰八字

三支签落地，伏日将尽。他唱：“阴阳逆转，福祸轮回”
村庄，瞬间陷入了沉寂

背一把二胡的先生，身后，落满月光的银两
他掐算着别人的去向，却怎么也算不出
自己，何时才能走完，一个接着一个的
坎

 〈〈迎面走来一群羊〉〉

不是美髯公，是一撮搓洗过的麻绳
粘在羊的下巴，风捻，发出低低的回响

紧跟它的是，一只更老的水羊
乳房干瘪，像风干的胎衣，晃荡
它不敢看我的眼睛，羞愧的样子，缘自
内心的自卑

我们迎面，慌乱中，它叫唤了一声，低沉，沙哑
是什么出现了裂缝？

小羊都应着跑过来，天真无邪的童年
也许它们要寻找一片青草，一条河流
一片，向阳的河坡

三爷爬上岸，一瘸一拐，灰色的头巾
加重了暮色
怀里别满柳条，他一边走，一边唱
“坟头青草绿，鬓角菊花白”，一只小羊停下来
望了望远方

〈〈暮色〉〉

是牛，和草垛的影子连在了一起
是乌鸦弄丢了嘴里的钥匙
是屋脊的青灰，是一棵瓦楞草
摇落腰间的雨声

皱纹里的斑
眼底的眩晕
是罗圈湾，掏出它胃里的淤泥
扔到岸上
风吹干羊血，把残破的蛛网
一一收紧
是时间，是灶膛里的百草灰

是，一只有了裂缝的粗瓷大碗
倒扣在野地里

〈〈老榆树下〉〉

一只青虫离开它居住的叶子
像一个远走他乡的人，不停地躲闪
回头，用雨水清洗胃里的杂物

一只青虫，没来得及走远，就
被一群蚂蚁挡住了去路
反抗是徒劳的，妥协是可笑的
风，可以把石磙搬来搬去，却不能
展开积压储存的皱纹

三爷无事，他趴在泥地上，看，一群蚂蚁
为一只青虫举行隆重的仪式
现场沉默，说什么呢？生活？

三爷不信，他敲打着关节的麻木
觉得自己的身子，一点点的变轻，移动
在落日的余晖里
在沉默的仪式里